凡煙小說

☆、chapter 10 一言為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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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你這麽幫我,還是讓你失望了。

安朗沈默著,但他知道蘇映冬指的是什麽。然而這種沒想到的默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也是她所說的“失望”之一。

“沒想到你這麽厲害。但我並沒有 ‘失望’。”安朗安靜地說。

那天她被楊悅指認,從警察局回來時,安朗以為她一個女孩遇到這種事情親人又不在身邊,所以情緒消沈心不在焉地想要逃避。但是今天她對楊悅的那番話步步緊逼又恰到好處,不太像臨場想出來的。

蘇映冬從離開警|局,或者早在她無所事事地坐在警|察局裏,甚至心不在焉和他說話的時候,她就在思考應對的辦法了。她冷靜地沈默地考慮著對策,即使安朗還陪在她身邊,她也沒透露出一句。

——“楊悅,那天晚上,你夢到王冰了麽?”

這句話是她什麽時候想出來的呢?在警|局無所事事時,在晚上昏睡之前,或者是和他交談的時候,這個女孩腦海裏一直假設著思考著。這段時間她不顯山不露水,好像只是一個進入大學不久性格安靜的學生,誰能想到她有著超乎常人的冷靜。

安朗這時才又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,那時她幾乎被逼入絕境,濕發貼著臉頰,狼狽地躲在巷角,可被他拉住手腕時,她猛地回過頭照樣給她一個狠辣銳利的眼神。

有這種眼神的姑娘,怎麽會是只小綿羊?

“我只是有些吃驚,不過這樣也好,最起碼你能保護自己。”安朗說。

蘇映冬抱住雙膝呢喃道:“我不得不保護自己。”

安朗側著頭,瞧出了她的無助,他伸手拍拍她的背,卻不懂得給她一個擁抱。

“我不太擅長……和人打交道,所以很少面對這種情況。”安朗說,他猶豫著斟酌著措辭,還是堅持說了下去,他相信蘇映冬是能明白的。

“人不是一臺精準無誤的機器。楊悅雖然沒有講出實情,但是也許並不是她有意隱瞞。她很膽小,她怕這件事和她扯上牽連,可是又不能忘掉確確實實發生過的畫面,所以她根據死者斷斷續續的話,編出了一個圖景,用來自我欺騙,而且漸漸深信不疑。”安朗說。

“但是她的膽小造成了誤解,傷害到了我。”蘇映冬淡淡地說。

安朗嘆口氣,“是的。”

“你還指望我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原諒她嗎?”蘇映冬冷笑道。

“不光是原諒她,”安朗放輕聲音,“映冬,試著原諒自己。”

一陣風起,陰沈的天空沒有黑雲,白灰的烏雲在半空中飄動得飛快。

蘇映冬渾身一個激靈,她有幾分駭然地望向安朗。那雙久無波瀾清澈到底的眼睛頓時有了洞穿一切的魔力,看透了她霧氣騰騰的偽裝,恐懼猙獰地翻湧到瞳孔。她起身要逃,卻再一次被安朗抓住了手腕。

“外面還亂,先別出去。”他冷靜地說。

蘇映冬慢慢坐回他身邊,身體的力量一絲絲地被抽離。

“你怎麽……知道的?”她輕聲問。

安朗仰頭看著灰色的雲,低聲說:“如果我的同伴在最後一刻還在叫我的名字,讓我快走,我也會不好受。”

他一向平直的音調似乎有了一絲波動,這句話大概也是含了某種感情吧。

蘇映冬想哭,為了安朗的那個表情,也為了心底這個不敢碰觸的傷痕。如果能回到以前,她一定會對那個只會用驕傲武裝自己的女孩好一點,不是哪個朋友都會在生命的終點還會喊一聲“快跑”,她當時要是不喊那一聲,會不會就能逃掉了?

她不敢想,她把淚水吞下肚,只是哽咽地說:“我向她借了書,都沒來得及還,我欠她的還不上了。”

安朗拍拍她的背說:“你不欠她的,這只是你和她最深的聯系。”

蘇映冬木然地搖搖頭,既不是否認也不是認同,安朗也不著急,畢竟大部分事情不是靠一句兩句話就解決的。

“你……別太擔心了,最起碼這段時間,我會一直幫你,好嗎?”安朗認真地說。

蘇映冬一顫,她望著安朗鄭重承諾的模樣心裏一暖,又自我警告似地說:“你又能幫到我什麽時候呢?安朗一笑,“至少這兩個月,或者幫你找到父親。”

蘇映冬吸吸鼻子,微笑道:“一言為定。”

安朗真覺得,他小看這女孩的恢覆速度了,他的驚詫中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。

無可奈何地還是沒能去成動員大會,蘇映冬不知道她離開後楊悅暈倒在地,被扶到衛生室,輔導員又打車把她送去醫院。而三百多個學生炸開了鍋,連日來的猜想加上這場兩個當事人的對峙大戲,所有的議論簡直要掀開階梯教室的屋頂。

雖然也有人註意到了那個把她拉走的人,可終究不如殺人事件本身來得有關註點,更何況那個人半低著頭,連蘇映冬身邊的幾個都沒看清他的長相,也沒什麽可討論的談資。

只有蔣行雪給她發來的短信裏,在安心之後問了兩次,那個人到底是誰。她說是一個朋友,他還要不屈不撓地問什麽朋友。

蘇映冬沒有回,手機安靜一會兒,又嗡地一聲傳來蔣行雪的新消息:考完試一塊兒去歡樂谷吧。換了種語氣,加了個笑臉。蘇映冬很快回了個好。

最後一個星期的課,話都說開了蘇映冬也不避諱什麽,和宋念珠同何葉大大方方地一起上課吃飯。偶爾會聽到周圍的同學說到“楊悅最近都沒來上課,也不知道怎麽樣了”之類充滿好奇心的話,她暫時失聰,沒聽到一般淡漠地離開。

難道她還要去關懷一下麽?呵,她還真不是安朗說的那種人。

有關王冰的事漸漸沈寂下去,大家討論的話題又回到了期末考試上,甚至延伸到了開學,等新生軍訓站軍姿時,他們就坐操場對面吃冰西瓜。

雖然很少有人會認真地向前看,但更少有人會回頭看那些和切身不想關的事情。

那天之後,她每天都會給安朗發個短信報平安,偶爾有點不順心,卻也不想再麻煩他了。安朗似乎每天都很忙,閑下來才會回她一個“好”或者“自己註意”之類不超過五個字的短信。

她能想象到,安朗穿梭在小超市的貨架中,等下班後脫下超市的圍裙,從口袋裏掏出簡單的小手機,帶著幾分認真地按下這些簡單的話。

細想想,他幾乎還是個陌生人。蘇映冬已經非常感激了。

她的初步設計圖和素描都已經上交了,只差馬哲和大英的考試。大學的考試周絲毫不亞於高三,不過考完之後的輕松,也有高考之後的劫後餘生。

“什麽時候去?”蔣行雪興致勃勃地追上他們,他身邊依舊跟著何西燭。

何葉說:“後天或者大後天吧,我9號的火車票。你呢,暑假不回家了?”她和蔣行雪都是外地人,暑假這麽長是要和家人團聚的。

蔣行雪支吾道:“也不是,不過晚幾天回去。”

何葉一笑,“也不會是知道自己要掛科了吧?等補考也是開學前啊。”

蔣行雪不滿道:“什麽啊,誰掛科啊。那就後天,你們這幾天好好休息,玩這種驚險刺激類的游戲特別需要精神。”他輕飄飄陰慘慘地說。

蘇映冬寒毛豎起,立刻說:“過山車和鬼屋我是不玩的,給你們看包。”宋念珠立刻附和。

何西燭突然開口道:“沒想到你們還怕這個。別擔心,有人陪著,不會真的害怕。”

兩人還是搖搖頭,蔣行雪和何西燭相視一笑,那意思分明是現在怕得要命,說不定排隊的時候比誰都興奮。

如其是過山車那種項目,還沒玩就聽夠了尖叫。

啊——哇啊——啊啊啊啊啊啊——

此時宋念珠就在過山車的鋼鐵構架下,聽著陣陣慘叫,駐足仰頭默默地問:“不會脫軌嗎?”

何西燭解釋道:“咱們學過的啊,速度越快,向心力其實越大,越不會偏離跑道。不用擔心。”

宋念珠思考著,一點點望向蘇映冬,“要不,咱們試試?”

蘇映冬一把抓住她,“不要這麽輕易被動搖!”

不管怎麽說他們還是排上了長龍一般的隊伍,這樣幾寸寸地挪步子至少還要挪上一個多小時。五個人隨意站著,聊聊暑期的計劃,再說說上學年的趣事,小心地避開了她們曾經的室友,時間也不算難捱。

“蔣行雪,你今天怎麽了,看起來不太高興?”何葉皺著眉問。

蔣行雪像被人驚擾了睡夢,一怔之後立刻說:“沒有啊!”

“那今天話怎麽這麽少?當初最有興致鬧著要來的可是你。”何葉笑道。

蔣行雪眼球一動,趕忙扯出個笑容,“我今天也很有興致嘛。不對,你是想說我平時話多嗎!”他恍然大悟道,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一掃之前的沈默,專註地和何葉辯駁起來,整個人也放松下來。

宋念珠也加入到他和何葉的無聊爭辯中,何西燭別有深意地看了蔣行雪後也照常勸起了架。明明是幾秒前才發生的改變,而現在似乎只有蘇映冬還記得蔣行雪之前的沈默。

他今天怎麽了?

這個時候中小學都還沒放假,而且正在準備期末考試,這裏的人還不算多,不然像這樣的項目估計要排兩個多小時。

蘇映冬提議她去幫他們排鬼屋的隊伍,等下了過山車很快就能玩上另一個。她剛一說就立刻被否決了,大家一起出來玩就是為了熱鬧開心,哪能讓她一個人去排無聊的隊伍。

其實幾個小時排下來,真正玩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分鐘,所以玩什麽有時並不重要,大家在一起的氣氛才最關鍵嘛。

宋念珠拉著她,反覆說不許她臨陣脫逃,蘇映冬只有苦笑。無論如何,她是不會去坐的。

“你們帶水了嗎?”蔣行雪問。

化妝包和充電寶都不輕,哪還有心思帶瓶水呢。

蘇映冬把手伸進包裏,還沒來得及說“我這有”,就聽到蔣行雪說:“那我去買吧。映冬,跟我一起去吧。”說完他就離開了隊伍。

也是,他一個人拎五瓶多少有些狼狽。

但是這種事情一向都是細心周到的蔣行雪和紳士風度MAX的何西燭兩人主動承擔的,今天何西燭怎麽沒說話?

蘇映冬思索著,腳往前一邁立刻就有了答案。

她幾乎馬上明白了蔣行雪之前的沈默,以及他單獨叫她來幫忙的目的。她頓時站住了腳,如果可以她想立即轉身回去。

似乎感覺到了她沒跟上來,蔣行雪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,蘇映冬只能應著頭皮跟上,腦子裏亂糟糟的,不知一會兒能不能應付的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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